普通人书写时代:许子东叶兆言对话中的历史与文学密码

十月五日,恰逢国庆长假的文艺氛围持续升温,资深文学评论家许子东与著名作家叶兆言在上海作协展开深度对谈。这场以"普通人连缀起的共和国史"为主题的对话,围绕叶兆言最新长篇小说《潘轩》展开,揭示了一个重要文化现象——当历史宏大叙事退潮,普通人的生命轨迹正在构建更真实的时代镜像。

在讨论开篇,许子东率先抛出犀利观点:"《潘轩》没有将五十年代、八十年代、新世纪作为割裂的碎片,这种写法打破了我们惯常的思维定式。"叶兆言接话时,特意强调创作初衷:"我在玄武湖边散步时总会想起王鼎钧说的\'第二天性\',个体生命的绵延性恰能接续历史的断裂。"

对话中,《潘轩》的叙事结构引发热议。小说以南京钟山为地理轴线,通过七代人的命运浮沉,展现1949年以来重要历史节点。许子东注意到一个细节:书中不同世代人物大多选择"无言",五十年代知识分子在书房沉默,八十年代青年在邮局吞咽困惑,新时代小贩在直播镜头后蜷缩屏幕。"这种沉默不是割裂,而是形成了共时性的呼吸节奏。"他指着纸质书某一章节解释道。

现场有年轻听众提问:"为何要让不同时代人物保持克制?"叶兆言将茶杯轻轻旋转,回答显露出历史学者的洞察:"就像黄河改道时,沉入河底的枝桠多年后会在新岸浮现。我们这代人经历的运动,90后看到的可能是街角新开的书店。"这句话引发全场深思。

对谈渐入佳境时,许子东突然提到《平凡的世界》与《人世间》对比:"路遥展示的是向上攀登的勇气,梁晓声强调共同体价值。而《潘轩》中的丹凤巷住户,面对共同困境时反而各自沉潜,这种\'向下扎根\'的姿态更接近当代人的精神状态。"

当谈到文学如何化解代际冲突,叶兆言分享了令他震撼的真实案例:"去年在南京大学讲座时,00后问我为什么爷爷辈不解释批斗经历,他们没想到沉默背后满是未拆封的苦涩。"他展示了保存多年的全家福照片,照片里不同年代的亲属们微妙的肢体语言,恰似某种沉默的交响。

临近尾声,许子东引用阿兰·巴迪欧的话总结:"文学不是历史的复写本,而是记忆的编舞场。"此言道出这场对话的核心命题——当官方史观与个体记忆相遇,文学恰好提供了第三条道路。正如网络版《潘轩》读者讨论区盛况显示,年轻人正在通过小说人物补完父母那代的"被删节岁月"。

离开会场时,秋风掠过梧桐树梢。两位学者的对话或许已为当代文学史提供新坐标:当"否定历史"的阴影笼罩文化场域,或许我们更需要潘轩们留下的茶渍、老式收音机零件和褪色糖纸,这些物质记忆的存档正在重建时代的连续性。

这次深度对谈引发的后续效应仍在扩散。在豆瓣小组"重读共和国"专题研讨会上,有85后工程师感慨:"原来父亲当年在手表厂工会会议上那句\'我反对\',竟与小说中秋菊大姐的顾虑形成镜像。"这或许正是《潘轩》最珍贵的价值——它让不同时代的人,都听到了历史长河下持续涌动的暗流。

十月的南京街头,梧桐新叶正与老叶一同飘落。站在作协门口回望,这场跨越半年完成、三易其稿的对话,最终指向文学最原始的力量:当我们在虚构中相遇,那些曾被撕裂的时光碎片,终将被普通人温柔接住。

THE END